| 小说。
Hesony 发表于 2008-3-27 18:59:00
我是一位小说家,或许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在此之前,我未写过一篇小说。我却固执地这样认为,因着头脑里时常冒出的一些古怪想法。我虚构一些人的命运,看着他们在自己想象的世界里愉快地笑,伤心地哭,或者沉默。我不曾将他们的故事写成文字,我以为他们的内心仅我一人触摸,已是足够。
游荡于那个世界,我尽量平等地对待那些虚构的人物,像面对现实里周围的朋友。我为他们的遭遇哭泣,为他们的欢喜流泪,高兴地流泪。对他们的命运,我很少刻意加以指引,因为有时候,我也如他们般,对他们的未来一无所知。
我终于要动笔写一篇小说,不是为了使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位真正的小说家。我是想起一个人,他在我的幻想里生活了将近三个月。我在他六岁时与他相遇,这三个月里,他逐渐长大,慢慢老去,而后躺在床上安详地闭上眼睛。我很少能将一个人完整的一生于自己头脑中展开,如果没记错,这应该是头一次。我写下他,或许是为留作一个纪念,或许还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无论怎么样,我已经开始动笔。
我把他唤作孩子,与他相遇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我喜欢在那样的下午躲进咖啡店喝些东西,听舒缓的音乐,看书。虽然在现实里有时并不能够,但不要紧,我可以藏进自己想象的世界。
下午,妈妈带孩子逛街,孩子注意到头顶有只绿色的蝴蝶飞舞,那是一只十分美丽的蝴蝶,孩子第一次看见它就喜欢上了。孩子的手被妈妈拉着,头一直朝上望。
妈妈带孩子走进一家鞋店,蝴蝶跟着飞进来。妈妈试穿了很多双鞋,没找到一双合意的。在平时,孩子会觉得十分无趣,会开始催促妈妈。现在有那只蝴蝶一直在孩子身旁绕来环去,孩子双手追逐着,玩得十分开心。店里其他人看不见蝴蝶,孩子被蝴蝶逗得哈哈大笑,他们有些奇怪地望着孩子。孩子不理他们。
蝴蝶突然飞出鞋店,孩子有些焦急地追出去,妈妈正低头试鞋,没有看见。
蝴蝶时快时慢地飞,不让孩子跟丢。孩子在后面追赶,蝴蝶在一家咖啡店门前停下,从玻璃窗遁进店里,落在一个人的帽子上,化为一朵绿色小花。孩子站在门外,紧紧盯着那人帽子上的绿色花朵。那人忽然回过头,对孩子笑笑,冲孩子招手。孩子高兴地走进咖啡店,在那人对面坐下。
“我是一位小说家。”我把书放下,望着孩子说。
“唔……小说家是做什么的?”孩子盯着我的帽子,有些心不在焉。
我一时不知怎么解释,笑着给孩子说:“给你画几幅图吧,以后你就知道了。”顺便将帽子上的绿色花朵变走。
孩子不再盯着我的帽子,他清澈的双眼看着我,“我知道了,小说家和魔术师一样,会变魔术。”
我笑着看看他,不说话,拿出纸和笔,画起图来。
我没学过美术,也几乎从未作过图,但这并不妨碍我在自己的想象里描出惊人之画。我画了四幅图,都十分精致,孩子看到后在一旁惊叹起来,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我请孩子喝了杯啤酒,这样对小孩似乎并不好,但我那样做了,并且他喝得十分开心。我和他又聊些话,两人说得十分高兴。我突然想起孩子的妈妈还留在鞋店里,见不着孩子一定十分焦急,我让孩子回去。孩子拿起图纸,有些不舍地走出咖啡店,一会又跑回来,告诉我他家的地址。
“我叫罗小彬,以后来找我玩呀!”孩子再次出门的时候,对我大声说着。我笑着冲他点点头。
我在现实里因为一些事耽搁了些时间。再次返回想象里,是在十天之后。我按孩子告诉的地址找到一栋楼,上去按响502房的门铃。有位老太太出来开门,我估计她是孩子的奶奶。
“奶奶,罗小彬在家么?我是他的朋友。”我探探头,看见一些屋内的摆设。
“罗小彬?”奶奶有些疑惑,“这里没有这个人,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我心中一惊,想起什么来。
“啊,是找错了吧,打扰了。”我带着歉意地说。
“没事,这年头日子过得快了,很容易会记错一些事。”老太太笑着说,关上门。
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会,我曾在幻想里养过一条小狗,几天之后去看它,已经老得不成样子。想象的世界比我所处的现实世界,时间过得快许多。在自己想象里与孩子失去了联系,我觉得有些失落。
我一个人在路上走着,那些街道如以前般,两旁的店面有些改变。我找到与孩子见面的咖啡店,已变成一家鞋店。我又去找那天下午,孩子和他妈妈买鞋的店子,已成为一家咖啡店。
我坐倒在地,有些不知所措。我找不到孩子了,感到万分沮丧。周围人来人往,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我*在路灯杆上,手撑着头,望着眼前的东西瞬息变换。
夜,街灯亮起来,行人逐渐减少,慢慢没有。偶尔几辆车开过,安静得像迅速滑过几页纸片。空气冷起来,我哈口气,白的蒸汽散开,缓慢腾起。
“你在等人?”旁边的路灯说起话。
“啊,是吧,我答应过一个孩子会再来找他的。”我有些惊讶地拍拍路灯杆,在他黝黑的身体上留下一只水汽的白色掌印,“但现在怎么也找不到了。”
“唔……孩子?十多年前我也见过一个孩子,他和一只绿色的小蝴蝶玩得十分开心。”路灯静静地说,声音里显出苍老,这个家伙不知已在同一个地方呆了多少年。
我高兴起来,急切地问:“你知道那孩子后来怎么样了么?”
路灯咳嗽几声,昏黄的灯光微微颤抖,缓缓地说:“那天见到孩子的还有一棵树,当时她站在我身旁,枝叶茂盛,年轻又美丽。”路灯说着又咳嗽几声。
我不关心那棵树,催问路灯孩子后来怎样了。路灯却不再说话,静静立着,似在沉思。虽然他生活在我的想象里,但正如不清楚他会开口说话那般,我也不知道他下一次开口会在何时。我安静地守侯在他身旁,等待着,顾自想些事。
一些高楼的影子沉默地躺在路面。从白天的喧闹中逃脱的纸片借助微风,刮过街面,自由轻曼地舞动。有些被主人驱赶,从建筑物里游荡而出的呓语,在道旁树细小的叶片附近打起圈,嬉笑着。不再有车辆驶过,整座城市陷进一种奇怪的氛围里。
这样的夜晚,我陪在一盏路灯身旁,想起一个人。我们是如此深爱对方,但现实里总会有一些事,一些人出来阻难。我想起与他一起有过的幸福日子,想起他给过的承诺,想起他深情注视的眼神,我发现自己开始流泪。
“我可以给你讲孩子当天发生的事,还有他离开这座城市前的一些故事,但有个条件。”良久,路灯缓缓地说。
我擦干眼泪问:“什么条件?”
“你如果遇见一棵长有红色条纹的树,请给她说声,有一盏路灯一直深深爱着她,在与她分开的这些日子里时常挂念她。”路灯说完叹声气,声音里显出沧桑。
“恩。”我点头,揉揉有些胀肿的眼睛。
路灯开始讲孩子的一些事,有些是他从这座城市的其他路灯打听而来。
阅读全文 | 回复(9) | 引用通告 | 编辑 | Please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