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o.--Hesoland

Neo.

Hesony 发表于 2008-3-9 0:41:00

2007年7月

为了写一部小说。我从上海飞到了大连。

我搬到了这座位于城郊的老旧公寓中。主卧的窗户临街。由于地处城区外围，所以到了深夜后依然会有巨型的货车穿行。这是一件让人苦恼的事。刚刚开始居住时很不适应。每到夜里都坐在床边看窗外的路灯。行道树。市政府的高楼。及成群结队的夜行鬼佬。呵。这个城市最为残忍寂寞的时刻。

安装好宽带网络时已经基本可以告别过去，安然生存了。这栋楼里的住户大多是从政府机关退下来的老干部。偶尔会听到他们组织小区居民到交管部门投诉，要求禁止大型货车进入市区的传闻。这些事从不需要理会。把它当作是老年人自娱自乐的一种方式。所有人都是需要忙碌起来的。这样才能感到生存的价值。

大多数时间在书房过夜。大概书房外的小阳台的安置起到了隔音的作用。这里听不到外面的嘈杂声。可以安心的写作。算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2007年8月

参加高中同学的聚餐。在市中心一家豪华的自助西餐厅。名字叫BELOTA。席间遇到很多旧识。这几年基本都没有过联系。从北京到杭州。又飞往上海。都是孤身一人。这样可以免去许多无用的应酬与交谈。本不擅长的东西，要尽量避免才能觉得坦然自在。吃这家餐厅的德式牛排。非常有名。其实味道并不出众。只不过一位名人来此食用过。并说了一些夸张至极的溢美之词。可怕的社会效应。每次来都会喝这里特制的酸梅汁。入口感觉阵阵清凉。味道极淡。十分爽口。

意外地遇到Neo。是我在高中时微乎其微几个朋友中的一个。那时我一个人住在学校对面的租赁房中。偶尔无聊或实在孤单会给他打电话：Neo，要不要来我家住？我买了新的碟片。印象中他从未拒绝过任何人任何事。是一个善良至极。心存感动的人。现在的他模样黑瘦。且轮廓分明。我们都不再是曾经的少年了。被时间的巨手推入了这个看似美好，实际危机四伏的社会。

嗨，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你最近在忙些什么。

孤身一人，四处游荡。

没有交女朋友吗。

分开了。你呢。写作吧？在杂志上看到了有你的专栏。

是的。写些东西维持温饱。

听他说话的时候。脸上无奈的笑。可能过的并不好。所以没有继续追问。

这个类似于居委会中年妇女茶话会的无聊聚会终于落下帷幕。大家满载着探听到他人各类隐私的满足感乘兴而去。少了人的活动。整个酒店像是被扫劫后的战场。几个服务员缓慢地收拾着餐具。站在酒店门口。我又遇见了Neo。他背着一个旅行包。

怎么走。回家吗？

回家？不。我父母被哥哥接到苏州去了。这里现在只我一个人。

你住在哪里？

城阳宾馆。

我送你。

在车里我们保持沉默。七年的时光可以改变的事太多太多。他一路上找很多话题企图改变气氛。但最后都以失败告终。我们一路上保持沉默。如果没有兴趣与人攀谈。最好的方式就是不做任何回应，不然会使双方都尴尬难看。生活就是这样，将原本美好的事物打破。再开始幸灾乐祸。他下车时我们互留了电话。约好有机会一起喝茶。

夜里十点。我进厨房倒柠檬水。想起那时半夜里Neo在我家厨房中榨橘汁。最后橘汁没喝成，烧坏了我家的榨汁机。他灰溜溜地跑回屋看电影。我其实不会发火的。一个榨果汁的机器而已。且常常不好好工作让人恼火。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我哭笑不得。回到书房。拨通他家的电话。

要来我家看碟么。新买的电影。

好。但是我不知道你家在哪。

我去接你。

在车上我放了一首古老哥特式曲子。

你不错呀。都买车了。

朋友出差，借给我开。我很少买这种旅行时不能随身携带的东西。包括房产。

我了解。

他了解。他了解。他了解什么。我不了解。

准备在大连停留多长时间？

不清楚，大概停留到这个城市不再需要我的时候。你呢。

停留到朋友出差回来。把车子还他。写完一部长篇小说。看到它顺利发表。然后就会离开。我不认为谁会需要我。因为我不需要任何人就活的下去。

你还是一样那么有计划的生活着。

我时常会觉得盲目。盲目使我恐慌。

我一直都盲目的生活……一直都是。

我意识到说得有些过于透彻了。于是只好主动换一个话题。

你和兰为什么分手？

她觉得我挣不到很多钱。所以她选择了一个广告公司的老板。结婚了。

现在的人大多物质。也许这对你是件好事。或许你和那个人的缘分还没到。

你和小菀呢？没在一起？

缘分用光了。自然没必要再见。我们都是成年人。都知道该怎么结束。最后没太多牵扯。

你不会觉得可惜吗。

会。我会觉得把那样多的时间与精力放在一个人身上太可惜了。那一阵子我几乎没怎么挣钱。

又是一段时间的沉默。他这样善良温顺的人，应该不会觉得我说的话有什么道理。但事实如此。

晚上他睡在主卧。我睡在书房。拿工作做借口。我们不会再像高中时挤在一张单人床上谈论到底巴西阿根廷谁更厉害。更不会没轻没重的打闹谩骂。

凌晨三点。我关掉笔记本电脑。眼睛觉得酸痛。打开门到阳台吹风。大连的夏天很舒服。海风吹的人感到幸福。这样美好的城市。像极了Neo。我觉得Neo这样的好人应该受到命运的垂怜。至少不要让他受到任何难以承受的打击。

听到厨房中叮叮当当的声响。看到Neo在做饭。

才醒啊。已经中午了。今天我要做清蒸桂鱼。本来是要用鲶鱼的。但看你冰箱中只有桂鱼片了。我没有钥匙又不能下去买。

忘记告诉Neo了。我是只吃晚饭和宵夜的。但我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Neo做的那样认真，像个孩子。我下午去超市采购，顺便把公寓的钥匙给Neo复制了一把。回到家我告诉他一直住在这儿。不收房租的。他依旧笑。

房东来收租。我介绍Neo给他。弟弟。一直和我同住到我离开。

朋友不知什么时刻才能出差回来。日本。离大连很近的岛国。我开着他的黑色奔驰穿梭在各类街道上。大连真的是一个适合旅行的城市。这里没有太多竞争与紧迫。至少表面上看来是这样。所以可以按下心来做任何事。那些必须经过沉淀才做的出的事。

2007年9月

下午四点接到Ada的电话。要我参加一个杂志社的商业聚会。Ada是这个城市中典型的白领女子。每天朝八晚五。偶尔加班。有自己的家庭。她和孩子相依为命。她的男人是别人的丈夫。于是当她知道自己怀孕时毅然离开了他。她不希望让那个男人为难。一套两居室房子和一个活蹦乱跳的孩子是她这场爱情得到的全部。所有的爱情最后都会被作为商品，打上价签。低价出售。仅此而已。

这种聚会，只要能去便是好的。大为简单。如果愿意，可以一直沉默。给Neo发信息。告诉他晚饭不要做多。自从上大学开始就不再吃任何形式上的剩饭菜了。

聚会结束已经近十一点。开车回家经过Mini。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连锁便利店。要了一包喜来宝。一管薄荷味口香糖。广播里的内容不外乎评书。无聊的电话连线。最后调到一档恶俗的八卦节目。关掉了收音机。放了一张Keren Ann的唱片。《One Day Without》。声音空旷而慵懒。几年前，也是喜欢郑钧许巍的。但现在，那些事真的没有必要再提了。

一次在上海听演唱会。有许多所谓的大牌歌手登台。孙燕姿的出场把现场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让人难过的是许巍作为最后出场的歌手，《曾经的你》唱了一半，退场的人也差不多有了一半。这应该是一种悲哀。对所有人来说都是。

回到家时，Neo已经睡了。餐厅的灯亮着。桌上的纸条上写着：

鲍鱼捞面在微波炉中。吃一点儿吧。剩下的碗筷不用管。我明早冲洗。

Neo是这样细心的人。打开电脑，心想到。有点冷。我到主卧去取一件厚些的睡衣。看到Neo睡熟了。如同一个少年，呼吸均匀。我仿佛真有这样一个弟弟，他就在我眼前。大概有三年了。过年没有回过家。给父母在昆明买了一套房子。定期将一笔钱打倒他们二老的帐户中。有时给他们去个电话报下平安。这是我履行的全部责任。我们之间的沟通如此粗糙。有时我会希望自己有个弟弟。守在他们身边，一直到时间的尽头。

我给Ada发了条短信息。请帮我找一处两居室房子。要现房。我从不这样拜托别人，因为一直信奉独立生存的信条。她回复我，好。你应该安顿下来了。

2007年10月

小说快写到高潮。有时会突然觉得舍不得结束一篇文章。一切都一样。平铺直叙到达高潮最后冒失结局。与自己无关的事。太阳升起。春暖花开。故事中断。让人冷眼旁观却内心疼痛。点燃一支烟。我觉得有些激动。

2007年11月

小说终于还是写完了。我把它交给了出版社的编辑。一星期后与他们签了合约。Ada替我签下了一套房。交房那天我带Neo一起去。在客厅的窗户旁，我把钥匙交给了他。

Neo，你应该有一份安稳的生活。不要四处跑了。大连是个适合你的城市。

房子我不能收。

不要跟我推辞。等我山穷水尽那一天，我是要回来收回它的。

我们相视而笑。

一年三分之一的忙碌终于结束。多谢有Neo陪在身边，才过的不至于太可怜。原来我是一直需要人陪伴的。买了前往昆明的***。我把车交给Neo保管。心里很踏实。

辰生。什么时候回来呢。

也许很快吧。Neo，记得联系我。